而莫子欣看到这盏茶杯的时候,灵台却越来越清明了。
这杯茶,很有可能是敬给她的。
她似乎从这场婚礼里,看到了婚礼以外的东西。
比如白立伟和白立军的脸色,爷爷的姿态,秦斯成的举动。
一场敬跪茶的礼仪,已经充分说明了一切。
秦家是想给白家一个下马威,相恋十来年的女人,为了一个众人眼中的地位,秦斯成居然也狠得下这样的心让白珊委屈至此?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如果这杯茶敬给她,她就会成为公敌!他把她也算了进去?
至少白珊现如今哪怕瞥她一眼的眸光,都带着浓重的怨恨!
秦斯成穿着唐装站在穿着婚纱的白珊旁边,这样的婚礼,这样的新郎新娘,真是好笑。
她想要即刻逃离这个圈子,这个男人,她发现,越来越沾惹不得。
秦斯成还端着茶杯,把盘里的杯子递向莫子欣,“阿欣。”
珊玉名好珊。话筒里的声音,扩到了整个婚宴厅里,回荡开。
白珊心里一紧,他叫她“小珊”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语气,透着浓浓的感慨。
莫子欣不似其他长辈一样能坐着受茶,她强装镇定的站起来,努力让自己接过杯子的手,不要发抖轻颤。
秦斯成嘴角弯起来,是温暖得没有杂质的笑意,司仪台上的镜头对准了他的脸,这一笑展起,云晔看着大屏幕,“啧”了一声,抖了抖鸡皮似的缩了缩肩膀,屈肘撞了一下林致远,“远哥,他今天晚上终于有个能看的笑脸了,但就是肉麻了点。”
“要不然把莫子欣绑了吧,说不定能敲诈点更名贵的酒出来。”
“我是个军人,这种非法的勾当,比较适合你这样的人。”
林致远瞪了云晔一眼。
秦斯成手中茶杯向着莫子欣举了一下,“这杯茶,是我敬你的。”
莫子欣和白珊齐齐看了一眼秦斯成。
白珊听得清楚,他说,“这杯茶,是我敬你的。”
他没说,“这杯茶,我和小珊敬你的。”他的意思是,没她什么事。
莫子欣咽了一口唾沫,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秦斯成伸手,修长的指抚了她的脖子,旗袍的领子边缘包着丝缎的边,是稍艳一点的红,皮肤相接处,肤色似雪。
立领,精致的小盘扣,他不是见过她这样穿过。
家里曾经挂着他们的婚纱照。
他把那些蜡像的自己全部扔了出去,砸了个稀巴烂。
那时候,她就穿着这样的旗袍,简单的姿势,摆出灿烂的笑容,他醒来的时候,讨厌她照片里的笑容。
他是植物人,她却笑得那样,自信,从容,好象眼里都是阳光和希望。
而她笑着的时候,他却躺在床上,全是浑然不知的黑暗。
他那时候是恨她的,是真的恨她的。
如今手指抚过她旗袍的领边,很滑的丝缎,手指往下移一点,摸到了针脚,听说,这套绣品,是纯手工,精细精美。
“阿欣,谢谢你。”他的手指从她的领上拿开,杯子挨上了她的。
莫子欣握着杯盏,杯水一荡,她差点站不稳。
“结发夫妻……四年了,这么长的时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他一哽,声音停在这里,而宾客席间,已经寂声,连云晔和林致远也不再假装严肃的调侃,认真的看着大屏幕,看到秦斯成那一瞬的抿唇,那一瞬的喉结滚动,那一瞬的眨眼时眼光的氤氲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