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涂山府中,婢女来报防风二公子求见,小夭命人将防风邶带进来。
防风邶跟着婢女穿过深宅大院来到了视野开阔的药田中。刚走入后院,防风邶就察觉到周围几十个神族高手严阵以待的气息,涂山璟正在药田里悠然查看着草药,小夭坐在一旁的树荫下等着他。自清水镇战事吃紧后,小夭再没见过防风邶,她知道她给相柳留下了太多困惑,相柳一定会找机会见她。
防风邶白衣依旧,风度翩翩地走到小夭跟前,眺望着眼前几畦药田,似乎只是跟故人叙旧般淡淡地说:“既敢见我,布置了这么多高手埋伏在附近又是为何?”
小夭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是没脑子。大战在即,你万一抓了我去向玱玹换你义父的命怎么办?”
防风邶双手抱胸靠在榕树上戏谑道:“你和涂山璟不是早就用恩情拿捏了我吗?”
“相柳大人可不会任人拿捏。”小夭开口还是玟小六的语气,嘴上一口一个大人,语气却无半分尊敬,又突然正色道:“有件事或许你还不知道,玱玹已将神农山其中一峰列为禁地,用于安葬神农义军的遗骨。”
防风邶嗤道:“你们轩辕人如何懂得神农的亡国之痛。”
小夭微笑着娓娓道来:“其实我的生父是蚩尤,他身为神农的大将军,为神农而战死,我的母亲是轩辕的王姬,同样为轩辕而战死。我娘战死后,我不相信,私下了玉山,流落大荒三百年,见证了无数战争留下的惨痛,在清水镇中收养了战争的孤儿,我切身体会过战争带来的痛苦。”
防风邶吃惊地瞥了小夭一眼,他一直以为小夭是出身高贵的王族血统,没想到今日她竟坦然说出她的父亲是天下惧怕的大魔头蚩尤,但见小夭说起往事几分淡然和释怀,对世人唾弃的蚩尤也十分敬重。
防风邶没料到小夭竟将身世告诉了他,一时默默无言。半晌,小夭又说:“玱玹已经答应我废除奴隶死斗场,如今正从轵邑开始推行。”
“三十七年的粮草,三十七年的毒药,关闭死斗场,你为何会做这些?”防风邶问出了心中多年的疑惑。一开始他以为小夭接近他是为了利用防风氏,后来以为是为了招降,但如今局面已定,他想不明白小夭为何会为他做这么多。
“自然是挟恩图报了!”小夭肃然道,“九头怪,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话吗?八条命报答共工,剩下一条命留给防风邶!”
“我不是防风邶!你要报答的友人早死在了极北之地的风雪之中!”相柳妖瞳立现,浑身散发出冰冷刺骨的寒意,他不需要她的施舍和怜悯!
涂山璟立即飞掠上前,将小夭护在了身后。
小夭却丝毫不惧地笑看着相柳,彷佛她看的不是令世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九头怪,而是曾与她同食同饮、同行同止、授她箭术的浪荡公子。
小夭站在璟身后说:“我幼时曾是街头乞儿,曾被人族当作雏妓圈养,做过没有脸的妖怪独自在深山流浪,蛇妖视我为食物,九尾狐妖囚禁我折磨我废我一身灵力,也曾有人因我是蚩尤的女儿虐杀我,可我活了下来,如今还活得很好。”
相柳听得入神,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小夭视他为同类。小夭对上那双怒意散去的妖瞳,真诚地说:“从前的防风邶的确不在了,相柳很快也会消失。从此世间只剩眼前的防风邶,真真假假,都只有一个防风邶!”
相柳仰头大笑,风流公子与冷酷军师的身影似乎在此刻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