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月亮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中,窥不见半点星光。
走出刑部大牢,沈彦卿立于浓稠的夜色里,身后微弱的烛火,难以照亮他此刻黑沉如墨的面色。
沈彦卿负手而立,侧头对身后的孟叶道:“孟叶,去程国公府上把程曦捆来见我。”
孟叶错愕的双目睁圆,又小心地问了一遍:“世子,确定是要捆来吗?”
沈彦卿回头睨他一眼:“怎么?耳朵不好使了?既然这样,我帮你除了如何?”
“好使,好使,不劳烦世子动手了,属下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说完,孟叶就拔腿消失在这夜色里了。
半个时辰后,孟叶带着程曦来了刑部衙门。
“世子。”程曦瞧一眼坐于上首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彦卿抬眸瞧一眼程曦,她正好好地立于堂前,手上连一根丝线都没有别说捆绳了,他笑着瞧了一眼孟叶,那落在孟叶身上的目光冷得仿若能杀人。
孟叶吓得背后一凉,慌忙跪下来,声音都开始颤抖:“世子,是程国公不让捆的。”
他去程家找程曦的时候正巧遇到程国公回府,他同程国公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表明了来意,说世子要绑程曦回刑部,却被程国公出声阻拦,这三人没一个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他想着程曦不过一节女流也逃脱不掉,索性就没再捆她。
沈彦卿收回视线,审视着堂下的程曦,他真是不知道她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一次次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人。
“程曦,你是第一天认识我?还是头一回知道刑部?”
沈彦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凉,程曦听后心口猛地瑟缩一下,从进门她的手就一直攥着,此刻更是猛地一紧。
沈彦卿起身理理两侧宽袖,慢慢踱步至程曦身侧,他猛地出手,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推至堂前的方柱上,出声在她耳侧警告:“我会娶你,但你若是知道我们的亲事只不过是一场交易,而你若想留在我身边便只能守一辈子的活寡,你……还嫁吗?”
程曦的脖子被掐着发不出一点声音,手隔着衣袖紧握住沈彦卿的手腕,背部抵在方柱上退无可退。
沈彦卿眼尾猩红,牙关紧咬:“还有……告诉你父亲,他给的承诺最好别忘了,否则我才不论什么远近亲疏,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沈彦卿用力一甩,程曦被他的力道一带,便跌坐在了地上,她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抚着放在被沈彦卿扼住的脖颈,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如擂鼓。
沈彦卿走出几步,又回头睨她一眼,再次出声警告:“往后再瞧见虞杭白给我绕道走,别让我再看见你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她,我既能饶一命,同样也能随时要了你的命。”
沈彦卿衣袍一甩,大步走出厅堂,独留程曦跌坐在地上,瞧着沈彦卿消失的身影渐渐握紧拳头。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般难堪收场,而这一切全都是拜虞杭白所赐。
程国公府上。
程国公一巴掌扇在程曦的脸上,程曦毫无防备地跌倒在地上,她白皙的脸上瞬间浮出几道指痕。
程曦从地上缓缓爬起来,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灼热的脸,目光冷凝。
一旁的程夫人慌忙跑过去抱着程曦一口一个曦儿地叫她,问她是否有事。程曦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抬眸死死地盯着她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程曦,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嫁给沈彦卿?”程国公负手而立,一字一句牵动着他额角的青筋,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以为你是谁?你就去动虞杭白,你怎么敢的?”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儿。”
“既然没有算计人的手段就别给我在外面丢人现眼,这几日你就待在府里好好给我反思,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程国公甩着宽袖,双手背于身后,便抬步往外走。
程曦挣脱程夫人,扑上前拽住程国公的衣袍一角,抬眸望向他,脸上的红痕有些浮肿,“父亲,你不能关着我。”
程国公怒目而视,威严不容忽视:“你说什么?反了你了。”
程曦直接掠过他脸上的愠怒之色,质问道:“父亲,你用你的手段达成你的目的,我只不过是用我的法子得到我想要的,我有什么错?”
她松开手里握住的衣角,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布满血色:“我不会再动虞杭白,但我必须要嫁给沈彦卿。”
他不喜欢她没关系,但她绝不会把他让给虞杭白,她要让虞杭白亲眼看着她和沈彦卿出入相携、举案齐眉。
程国公只当她只是一时糊涂,如今想清楚了再好不过:“你能想明白就好,有我在,你的亲事就不会变,明日你亲自去镇国公府上赔罪吧。”
“是,父亲。”
桌上的烛火跳动,她背光而立,身影被拉长印刻在窗牖上,她的眼睛隐匿在昏暗的光线下与黑夜重合,让人瞧不清她眼底的阴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