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无战事,光阴逐水流。
又是一年立冬,清霜攀上了青丘满山的红叶。
天刚蒙蒙亮,涂山女娇就被涂山府管事静夜唤醒,用完早饭后沐浴更衣梳妆,为她的三百岁生辰做准备。
神族三百岁行成年之礼,女娇盼这一日已盼了很久,她的弟弟小十一两百来岁就开始跟着涂山氏的商队行走大荒,而她求了许久,一向纵着她的爹爹也不曾松口,还好娘答应了待她成年就允许她出门游历。所以今日静夜姑姑选了庄重繁复的紫色绣罗裙来,她也乖乖地穿上了。
涂山府除去迎娶族长夫人那次,向来不大操大办。今日女娇的成年礼也只邀请了至亲和至交。
待一切准备就绪,在侍女的簇拥下,女娇依着静夜姑姑的嘱咐,缓缓步入了涂山府的祠堂。因罗裙繁复,女娇目不斜视生怕被裙子绊倒,在亲朋好友的的注视中端方地走到祠堂正中跪下,随璟和小夭拜祭上香。
上完香,侍女搬来椅子让女娇坐下,女娇的姨母高辛忆上前拆下了女娇象征着孩童的双鬟髻,亲手梳了一个飞仙髻,又将自己从高辛出嫁时带来的一套玄鸟珍珠头面戴在了女娇的头上。
女娇在姨母为她行梳头礼时一直按静夜的叮嘱低着头,生怕丢了涂山氏的脸。从前活泼鬼灵精的女娇,今日这样收敛了性情、低垂着眉眼,倒真是像极了涂山璟,容貌本就八九分像,这会儿这样安静的样子似乎也有了璟的文雅清贵。
站在一旁观礼的离戎猆憋着笑想着等下要如何取笑小九今日的装模作样。
高辛忆为女娇梳好头,打量了一番笑着说:“我们小九是真的长大了!姨母还记得你刚生下来时小小的一团,我都不敢抱。”
女娇抬头粲然一笑,螓首蛾眉间一朵青丘公子璟绘制的桃花花钿,巧笑倩兮间狐狸眼美目流转,鼻尖一颗小痣平添几分俏丽,见之令人忘忧。
正憋笑的离戎猆脑中如同烟花般轰然一声炸开,他自小在涂山家的家塾学习,与小九一同长大,此刻有些无法相信面前盛妆的女子是曾逃学与他玩泥巴、骑竹马、摘青梅的那个顽皮的涂山狐狸小九。
小九抬头环顾四周的客人,有深居在小月顶的黄帝太外爷,舅舅玱玹,从轩辕城赶来的俊帝外爷,赤水的姨母姨父一家,离戎的世叔一家,西陵的表舅,表姑母馨悦一家,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亲人,没有外人,这才放松了下来。见离戎猆奇奇怪怪看着她的样子,小九心想这只小狗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便朝离戎猆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离戎猆的脸一点点红透了,竟像有些不好意思一般,避开了小九的视线,一颗心也不争气地扑通扑通地跳着。
离戎昶的妻子方雷芸笑着说:“好一个美人儿!难怪外面都在传涂山家的长女是大荒第一美人。可惜我家只有这两个臭小子。”
馨悦也叹:“不知这神仙一般的娇娇将来会便宜了谁家!”
小九一撇嘴说:“我才不出嫁!”
馨悦取笑她,“不出嫁难道想招赘?”
“招赘就招赘!反正我不离开爹娘。”
小夭皱着眉看璟,说道:“你看你把女儿惯得,连招赘这种话也敢混说!”
璟笑道:“无妨!我倒希望把小九惯得再骄纵些,这样没人敢招惹她,留在我们身边才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玱玹的长子季禺听到这话眉目一沉,想到自己身为王子,父王绝无可能让他到涂山家做赘婿,此事还需要筹谋一番。
黄帝笑呵呵地说:“小夭,我看小九这性子好得很,不像你,倒像你娘!”
小夭无奈地扶额,“说是隔代亲,我看隔两代才是亲得没道理。英明神武的黄帝陛下这样可是会教坏小孩子的。”
俊帝拿出人面蚕制成的面具,交给小九说:“娇娇,这是你外婆的嫁妆,人面蚕做出的面具改变的容貌连神器也无法识别出来。你虽是九尾神狐的血脉,天生会幻形,但这人面蚕面具不用灵力便可变化,不会有任何破绽。”
小九仔细地收了起来,甜甜地说:“谢谢外爷!”
众人也纷纷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交给了小九。
午膳后,玱玹便要回神农山了,见季禺期期艾艾的样子,心叹一声,对季禺说:“你们表姐弟许久没见面了,你留在这里同小九和十一他们说会儿话再回去。”
“多谢父王。”季禺谨慎地说,“我晚间会把今日的课业补上。”
待玱玹走后,其余客人也逐渐散去,赤水潆月和涂山女娇坐在花园中围着涂山曜听他讲他在蜀地的见闻。涂山曜如今不过人族少年十三四岁左右的年岁,却已去了不少地方,最近为了姐姐的生辰才赶了回来,女娇和月儿听得津津有味。季禺也只得耐心地在一旁听着。